在一些情况中,人们为了控制心因性震颤,逐渐发展出各种代偿模式,这些代偿模式基本都会过度运用肌肉进行控制,从而发展出错误的肌肉记忆和应激反应,逐渐发展成心因性肌肉运动障碍。
因此,要改善心因性肌肉运动障碍,需要回到问题的本源,即需要分析一下,第一次产生心因性震颤的场景。这有可能是一个让人紧张的场景,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这本来是正常现象,是极度紧张后,神经失调,肌肉紧张的表现。这种情况下发抖是正常的,合理的。其实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,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异于平常的身体表现。
而身体出现这些症状,颤抖,肌肉紧张收缩,血管收缩,头晕,四肢发麻等等,其实都是信号。就是这个环境和个人的内心状态不匹配的信号。
如果不知道这些是身体在极端压力下的正常反应,就容易认为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出现了问题。而心因性的特征是没有器质性的原因,所以人们会对这种症状的神秘感和失控感感到更加恐惧。这种恐惧导致的一个本能地反应,就是迫切需要找回控制感,途径之一就是过度地控制肌肉。个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,重新获得对身体的掌控感,哪怕是以失去灵活性为代价。
为了控制心因性颤抖而过度地收紧肌肉,这样的代偿习惯会慢慢取代原本的肌肉使用习惯。而这个习惯本质上是压抑自己的能量和灵活性,因此肌肉过度僵硬,容易不受控制地痉挛,在结果层面上看,就是不仅影响了运动功能的灵活性,同时还影响了稳定性,因为肌肉的柔软和弹性是有助于化解运动中的震荡,维持稳定性的。
另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,为什么个人在发抖后会出现对发抖本身的极度恐惧。这种极度的恐惧并不是每个人身体发抖的人都会经历的。一个人会在发抖后出现极度的恐惧,很可能是因为,自控力在生活中对这个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。一方面,这个人会恐惧所处的环境无法接受自己发抖的症状,从而排斥自己。另一方面,这个人无法再通过压抑和控制来逼迫自己适应生存环境,这种无力感也会让人感到慌张,类似于心理防御机制的失效带给人的慌张一样,此时,人与危险之间失去了防御保护,只能直接面对。
同时,症状的出现也许印证了个人内心的一个声音,就是“我是有问题的”。也许症状之前,个人就被外界不断地否定自己,因此内心一直有这样的模糊信念,而症状的出现意味着,“我果然是有问题的”。
为什么一个人会相信自己是有问题的?这需要追溯到童年的生存环境。如果周围的人始终在挑剔一个人,告诉这个人,你的喜好和选择是错的,必须听我的,否则会受到惩罚或者被孤立。那么一个孩子要如何接受这种痛苦?孩子会认为,我是有问题的。所以我要听他们的话。那样才是对的。因此,我是有问题的,这个信念,就慢慢生根。
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,就是认知失调,行为和信念之间的矛盾。儿童为了生存,为了应对认知失调,内化了很多错误的他人传递的关于自我的信息。所以现在想要改变,其实很有挑战,因为在本质上,个人是认同外界他人对于自己的看法的。如果不认同,而又无力反抗,那么儿童当时的内心会有剧烈的冲突,也许会危及生存。如果一个人无法改变自己的行为,他只有改变自己的认知,信念和超我。
其实当一个场景可以让人感到极度恐惧,而大部分同场景中的人,并不会感到恐惧的时候,就说明问题不仅在场景本身,而在人的内心世界中。人的内心世界,是由过去构成的。对这个场景中的人和事感到恐惧,不是在这一次才出现的。第一次出现身体症状,往往意味着,心理的不适其实在此之前就已经累积到了一定时间,一定程度。爆发只是一个时机的问题。
真正的问题是,一个人为什么会在那个场景下感到极度紧张。在他还没有发抖症状的时候,他就已经是极度紧张了。而这,有必要么?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心里状态中?是什么让他紧张?
这才是真正的问题。
那么本质的解决思路,还是在于解决产生紧张的外部环境,以及内部环境。内部环境就是指,心理结构,认知方式,基本信念。也就是要缓解个人内心中,真实需求与限制自我发展的深层信念之间的冲突。短期来看,个人通过心理防御方式来临时应对压力;而长期的改善,个人则需要通过自我成长,发展健康的认知和价值观,来培养一种更加平和坚韧的心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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